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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1年2月26日 星期六

二月二十二日

早上在一片安靜中醒來,才四天,人好像已經習慣了天空中盤旋著的直升機聲,隱隱約約不知哪裡傳來的警鈴聲,還有總是移動中的救護車警車鈴聲,一片安靜中,竟然覺得奇怪。

我突然想到二月二十二日那天早上,有個同事跟我抱怨說,今天真是個groundhog day(土撥鼠日,還好我有看過比爾莫瑞演的《今天暫時停止》,知道她在抱怨些什麼)。是啊,那天早上好無聊,一個星期才過到星期二,人心低落。九點多有一個三點一級餘震,五個多月來我們早就對餘震習以為常,震歸它震,人還是得跟著時間走。我們正在準備著學生收假回校,大樓的一樓整修中,預計這兩天完成,然後就有得忙了,還有我隔天要和上司開會,討論去年的表現,該填的表格還沒填好,心思在這些事上,餘震,震完就忘了。


2010年10月13日 星期三

記地震當下



(九月四日至今,已經超過一個月了,地震當下的第一感受似乎不是害怕,而是一陣慌亂迷糊,腦袋空空精神亢奮,之後體驗到陣陣餘震害怕才真正開始。)

前一天傍晚我頭痛莫名,提早下班,決定不加入朋友的飯局,五點多就上床睡覺。睡到七點多,頭痛稍緩,P買了外帶回來,吃過後倒著看電視沒多久頭又痛了起來,一搖晃就想吐,所以又回去睡覺。迷迷濛濛中聽到P出門,迷迷濛濛中又聽到他和朋友回來,此友當晚從城外來參加威士忌品嚐會,結束後就到我家借宿。迷迷濛濛中起床上廁所,看了時間一點鐘,友剛就寢,P也正要上床。

睡得正深沉,人突然醒了,意識到床在搖晃,P說地震!迷迷糊糊中也不知怎麼的兩個人都滾下床躺在地上,交疊著緊靠在床邊。四周漆黑,我搞不清楚究竟自己有沒有張開眼,晃晃晃,晃晃晃,心裡幾個念頭閃過:地震會不會更大?屋頂會不會塌下來?塌下來床擋不擋得住?我們會不會被困在倒塌的屋子裡?

然後地震停了,起身開燈,電斷了。P說我們快出去,拉著我要往外衝,我還穿著睡衣,顧忌朋友還在,慌亂中說不行不行得披件外衣。出了房門看到朋友,三人都很緊張,P在家裡前前後後走來走去找手電筒,友在找他的外套及手機,我到廁所去發現地上都是水。映著手機的螢幕微光,發現水箱裡的水大半給晃了出來。

有了手電筒,發現家裡沒有電池沒法收聽廣播,三人決定整裝都到車上去。出了家門抬頭發現天空好乾淨,滿天星清晰異常,畢竟是深夜四五點。隔壁鄰居有廣播聲傳來,我們過去打了招呼,大家都沒事。他們收聽的也是車上的收音機,聊著聊著一片黑暗中天地又搖了起來,鄰居趕緊入屋查看親人,我們也回自己車上。

天很冷,廣播轉來轉去沒有太多新聞,只說地震七點二級,請大家留在家裡勿出門,把路面留給救援人員。在車子裡聊天,可以感覺到我們大概腎上腺素飆高,有點過度興奮,時不時車子晃動,搞不清楚是餘震還是車裡的人在調整姿勢。P回到家裡抓出些水果,又搬出小瓦斯爐鍋子,開始燒開水準備泡茶。路上偶爾有車開過,也有人拿著手電筒走過,猜想是要去探視週遭親友。一對夫妻見我們在車裡,走過來聊了一下,說剛去看了住在附近獨居的媽媽,大家都好。

我們在車裡喝茶聊天,頻頻調整廣播頻道希望多知道些消息。我完全忘了頭痛這回事;朋友說他一驚醒就看到我們的立燈左右搖晃幾乎要倒下,他趕緊抓住燈桿,救了我們的立燈。聊著聊著天漸漸亮起來,週遭漸漸清晰起來,漸漸的我們看得到顏色。

我從未如此感激過陽光,彷彿天一亮,一切都會沒事。

2010年9月24日 星期五

夫妻間的雞同鴨講

很喜歡李宗盛的《給自己的歌》,把P找來一起聽。他問唱什麼呢?我說應該算是情歌吧,然後隨口翻譯了這句歌詞:「愛戀不過是一場高燒,思念是緊跟著好不了的咳」。

P:太奇怪了,愛怎麼會像發燒?(表情迷惘)

我:會嗎?這很正常的比喻吧。愛充滿熱量,有些來得快去得快,很像發燒,然後失戀後思念久久不去,也很像我每次咳嗽都好幾個禮拜好不了啊。

P:我不能理解,愛是很美好的東西,發燒很不好,是生病,把這兩樣比在一起太奇怪了。

我:難道英文裡沒有類似的比喻嗎?(馬上上網查)有,莎士比亞有一首十四行詩第一句就是My love is as a fever。(只有這句看得懂,剩下十三行有讀沒有懂)

P:莎士比亞,噢,但是我還是不能理解,愛很美好,不是生病,而且拿來和咳嗽比感覺有點噁心。(堅持)

我:好吧好吧,中文情歌裡很多都唱這種因為得不到愛,所以人像生病了,英文世界可能比較少吧。(先放過你,聽歌)

後來我就在想,我的老公怎麼那麼天真,不是所有的愛情都是美好的啊。還是因為中文情歌實在太軟懦陷溺,老是在呻吟這些失戀、背叛、思念等等負面愛情,以至於我們聽中文歌長大的人們,對於愛情像發燒思念像咳嗽這樣的比喻可以完全接受毫無疑問。或者這是男人女人間的差別,女人會一直想關於愛情的種種,窩在情緒裡面無法控制像生病一樣,李宗盛很會抓那種悠微的女人心情所以很成功吧。於是到了睡前我又忍不住提起…

我:難道你從來沒為愛受苦過嗎?(劈頭一問)

P:(苦笑)要聊那歌詞啊,我還是覺得不能把愛和生病相比。

我:難道你從來沒為愛受苦過嗎?如果有就可以相比啦,發燒很苦啊。

P:為愛受苦,為什麼要為愛受苦,愛很美好啊?

我:……好吧,假設我現在就離開你不再愛你,這樣你就苦了吧。

P:喔喔喔,原來是在說單向的、得不到回報的愛啊!

我:……(是啊,不然你以為我們一直在討論什麼呢?)

啊啊啊,究竟是我一開始翻譯解釋得不夠清楚?還是P對於比喻缺乏聯想能力呢?

2010年9月14日 星期二

記地震

之一

開始上班了,第一天在一個接著一個的會議和聊天中度過,每個人都有好多故事可說,自己的家人的朋友的,有些人損失慘重,有些人完全沒事,有些人還在驚恐中,有些人只想快快往前走。雖說還好所有損失都是物質的,我還是很難想像面對家裡牆壁地板被震出三公分寬裂痕,或者房子地基整個傾斜,壓力會有多大。我們的木造平房,每次餘震都咿咿嘎嘎響,聽起來很可怕,但比起磚造房子裂痕一條條產生,好像安全一點。值得慶幸的是大家都有保險啊!

之二

如果看電視新聞,會覺得災情嚴重,但如果只在自家附近逛逛,那樣寧靜平和,還春暖花開,彷彿什麼都沒發生過似的,簡直要懷疑自己的擔心是小題大作。不知道是不是因為這樣的矛盾,我們很需要一直查看新聞收聽廣播,來確認潛伏在腦後的恐懼是真的,是值得的。

之三

晚上開車回家,九點多路上還算安靜,本來預計要走的路緊鄰基督城舊火車站,磚造鐘樓外觀看起來還好但可能有危險,所以三線道路封成了一線,我想避開車流於是提早轉彎。往前開,路邊轉彎處有一棟倉庫頂端屋角破裂,先前落了一地已被清理乾淨,我彎繞大一點,避免開得太近。邊開車邊想,不知道要多久的時間我們可以遺忘這些擔心?基督城很幸運,地震發生在半夜,所有被砸毀的車裡都沒有人,被碎水泥碎磚頭擊了一地的路面是空的,書架有如骨牌般傾倒的圖書館裡學生也都不在。我們很幸運不用流淚傷心人命的消逝,但心中卻有一塊區域被各種假如、如果、若是等等等的恐懼佔據著。

之四

這樣說會不會很奇怪,在此居住將近六年,紐西蘭及基督城於我一直不過爾爾,因為地震,我卻喜歡上了這裡。 現在如果聽到有人說紐西蘭及基督城的壞話,我是會幫她們辯解的,這樣,也算是傾城之戀一種嗎?

2010年9月8日 星期三

餘震

九月四日清晨四點三十五分坎特伯里平原七‧一級地震,五天之後,我們比當時更害怕。

昨天是風平浪靜的一天,只有微微餘震,我們睡過整夜沒被驚醒。今晨七點五十正要起床,一陣猛烈搖晃,本來充斥在房子裡的廣播聲刹那停了,房子唧唧嘎嘎發出好多聲音,我幾乎要奪門而出,儘管只穿著睡衣內褲。P從廚房跑回前門,說廚房裡有些瓶瓶罐罐掉下櫃子,要我快換衣服。電斷了,P一一關掉屋子裡的插頭以防電來了會起火,他很細心也很鎮定,我則被這一震嚇得雙腿發軟,手微微顫抖。

本來今天是地震後回去上班的第一天,這一下不知回不回得去。P找出平常我們用來煮火鍋的瓦斯小爐,燒了鍋水泡茶,喝了茶吃了些麵包,決定還是出發到去辦公室看看。車開到,停車場空蕩蕩的,地上有從兩三層樓破落而下的碎玻璃,樓裡黑漆漆的,不見任何人。正準備離開見另一同事才要進來,說他剛收到簡訊,要大家待在家裡,今天學校繼續關門。

回到家裡呆了好一陣子,手微微抖著,地震初發生那天我們以為最糟的已經過去,但這幾天不斷的餘震,讓整個基督城及坎特伯里平原居民們的心情比那天更加緊繃。新聞上報著,每一稍強餘震之後,安檢人員就得從頭再檢查再標示那些市中心的建築,本來安全的變得不安全,本來可以修補的變成直接推倒。廣播上報著,因為今晨的餘震,許多本來恢復營業的商家,又再決定今日早早關門。

朋友五天前剛從法國結婚回來,因為家所在的市中心封鎖了,在我們家借宿了兩晚。兩天前好不容易搬回去了,卻又被嚇得只待了一晚又搬出來,他們說市中心的家像立在一座空城裡,七點宵禁後,四周無人無光無聲。他們說完全可以了解為什麼雖然這棟建築被安檢人員標為綠色安全建築,鄰居卻全部都沒回來,因為每一餘震他們位在三層樓磚頭建築二樓的家就發出可怕的聲響,彷彿隨時會坍塌,太驚悚了。今晨餘震後,他們決定離城南下幾天,算是逃難也算是蜜月。

好難得的我好想上班,好想生活可以回復正常。我們守在家裡,拉著耳朵繃著身體,盡量做些日常之事以平撫心情。新聞上說七級地震的餘震最強應該是減一級,目前為止最強餘震為五級四,所以大家要預備好六級餘震來臨。有些餘震會隆隆隆隆聲音先到,以致於我們聽到巴士開過也一陣緊張。我想到921地震後爸爸帶我們到霧峰探望阿媽,我那時不懂為何大家晚上都不敢睡屋裡,一群人都在中庭睡地上睡睡袋多不舒服。現在懂了。

這裡的救災和台灣比起來好清新(當然災難等級也小很多),沒有罵喊作秀,新聞也不過分激情。總理取消訪外行程,地震當天就從威靈頓飛過來坐鎮,每天我們在電視廣播上看到聽到市長和總理,發現他們說話總是鎮定清晰又能了解人們感受,帶著適宜的幽默感,讓人覺得溫馨安穩。我幾乎是帶著點妒意在看這些新聞的,多希望台灣的政壇及媒體有天也能達到這個層次。

我們很幸運的有水有電有廁所可上,房子也完好。除了一點心靈創傷,目前為止都好,希望可以繼續平安下去,也希望無死亡的奇蹟繼續下去。另外還希望基督城大教堂可以撐過這些餘震,這棟建築是基督城的心臟,它倒了大家都會非常非常傷心的。


家附近的店家,二樓整面磚牆倒了。


超市天花板垮了一些,大家都跑到去屯貨,人很多,但不亂。


從朋友的二樓公寓望出去,市內空蕩蕩的,像電影場景。


市中心禁止進入,我們在問警察可不可以進去把朋友停在裡面的車開出來。


受傷較輕的建築,落在地上的本來都應該都像皇冠一樣長在頭上。運氣很好地震發生在半夜,白天難免有車和路人會被砸到。


家裡煙囪好好站著,不要給我倒下來。

2010年6月3日 星期四

Wishes

打造我們訂婚結婚戒指的朋友病倒了,好突然,上個星期五才聽共同朋友說他生病了,以為是感冒,一週不到已住進了加護病房,只有手指能動,靠呼吸器呼吸,護士二十四小時監護,得的是吉巴氏綜合症。病的復原機率很大,P有個朋友也得過,已恢復完全。只是,朋友突然間就這麼全身癱瘓,真的把我嚇個半死,整天都在想著無法釋懷。

傍晚買了些可愛的杯子蛋糕,到他家拜訪。面對這樣的事該說些什麼我總是不知所措,所幸他老婆M有許多家人陪伴著,老老少少加上可愛的嬰兒,氣氛還算輕鬆。M很堅強的說說笑笑,聽她媽媽說,她已經好幾天沒睡了。

我實在不知道這個時間去拜訪她適不適宜,疲累的她會想要有訪客嗎?這件事整天在我心頭,不做點什麼我真的很難過,就去拜訪了,這樣到底是不是自私呢?

希望他很快很快好起來。

2010年5月27日 星期四

沒完沒了的雨



好像真的進入冬天了,連著一兩個星期下著雨,一個沒注意,車道上長了好大個菇。今天雨和冰雹交替著落下,聽說坎特伯里平原上降雪了,期待會繼續下到基督城裡,反正都要冷都要溼,下點雪來讓人們興奮興奮吧!

2010年5月18日 星期二

討厭

很少很少在工作場合批評別人的我,今天整個火氣被激起來,忍不住和同事抱怨起來。

簡單的說,兩個星期前另一系所的W有事相求,透過曾經在這裡現在被調過去的前同事來問,我答應幫忙並告知何時有空,前同事便要W跟我連絡預約時間。兩個星期過去無聲無息,我都忘了有這件事了,W突然在昨天我不在辦公室時現身,以致於我的同事B只好代替我幫忙W。

B並不知道我只答應要教W怎麼使用幻燈片掃描機,W顯然也沒有告訴她,B就直接替W掃描了他的幻燈片。今天W又突然出現,說昨天B幫他掃描了一些,要我掃描更多幻燈片,我因為反應慢來不及拒絕,接手後雖然很不爽也只好做了。

掃描幻燈片是再小不過的小事,如果他態度好我甚至不會介意直接幫他做。真討厭這樣濫用別人好心、得寸進尺的人,嘴上說著謝謝謝謝,行為上卻一點都不體貼,甚至連基本禮貌都缺乏。

發了email給W,要他下次一定要先預約,我會教他怎麼用掃描機。然後又發了email給B,道歉佔用了她的時間,如果W再重蹈覆轍,請不要幫他,請他跟我預約。

最氣的是他還害我忍不住在辦公室抱怨發牢騷,我明明很討厭做這樣背後批評別人的事的啊。豬頭!

2010年5月11日 星期二

歡迎。再見。

轉眼五月中,四月下旬的生活十分繁忙,短短兩個星期間幾組友人來來去去,歡迎再見歡迎再見,心裡也知再見大約要一段時間了。

住在國外幾年來,再見說了很多次,有些很輕鬆帶著一絲不捨,有些很難一轉頭眼淚流滿面。小時後作文裡老套的寫著天下無不散之筵席,如今十多年後才懂。

2010年3月18日 星期四

裝鬼


從某個新聞網站看到這個影片,笑到不行,P跑過來問笑什麼,放給他看,就先猜他一定看不懂。每個地方大概有每個地方鬼的形象,影片裡裝的是東亞和東南亞式的女鬼吧,所以對從沒看過亞洲鬼片的P來說,就只是個長髮女人穿個睡衣而已。不過雖然不懂那種狀況的恐怖,受害者的反應還是看得他呵呵呵呵笑。

2010年3月15日 星期一

非人間天堂

天黑得越來越早,從一個多月前開始,每個星期一八點多上完法文課走出教室,觀察著一次比一次暗的天色,證明秋冬即將來臨。

上個週末太忙太累,沒買菜,趁著下課八點多超市還開著,準備去添購些食物填冰箱。車開入停車場,比平常空曠許多,但也非全空,還有些人氣。挑了最靠近入口的位置,停好車後看見先我停車的一位太太,站在車邊和一位大鬍子說話,邊說話邊眼神往我這裡瞧。再仔細看,大鬍子先生白鬚白髮,長而凌亂,穿著骯髒的全套運動服,感覺像個遊民,甚至可能精神失常。我知道那位太太需要我幫忙,但卻不知道怎麼幫,還好一個男子剛從超市出來,顯然車也停在我們附近,我心想他是男人一定比較不怕他可以幫,也就下車直接往店裡走,走到快店門口回頭,發現那位太太就跟在我身後,鬆了一口氣,問她那人還好嗎?她說:他跟我要衛生紙。

衛生紙?提著購物籃在超市裡繞來繞去的我,一直想著那人不要錢也不要食物,要衛生紙?他是遊民嗎?我從來沒想過遊民是很有可能缺衛生紙的。那就買一包給他吧。挑了四捲一包的,不最貴也不最便宜,結帳時有點七上八下,怕給了他衛生紙他還要其他什麼。結帳櫃台後面一整牆的大玻璃,理應可以向外看到緊臨的停車場,但超市一片燈火通明,停車場只幾盞路燈,從明處望向暗處,什麼都見不著。我本想先知道那人在哪裡,有個準備,但在安全的超市裡看不到。

走出去,把所有東西都拎在左手,這樣可以直接用右手拿出衛生紙給他,人不用停頓。走向車子,沒看到大鬍子,我的車旁停了另一台車,車門半開有個小夥子坐在裡面等人,我心想這種狀況大鬍子一定不敢現身,算了,便把所有採購都放入車內。入駕駛座坐定,看到有個穿黑夾克的人正走向停車場另一端,看來像是超市警衛,朝那方向望去,大鬍子正站在那兒盯著黑夾克男子,腳步有些遲疑,兩人對峙了幾秒,大鬍子就閃躲出了停車場,走到街上去了。我猜大概是那位太太通知了超市員工,警衛出來趕人。

開車回家的路上,想著要不要繞回去,找到他邊開車邊把衛生紙丟出車窗外給他好了,終究還是懶也還是怕,沒真去做。

2010年3月10日 星期三

過客

昨晚和老友的朋友去吃飯,對方從荷蘭來旅行,雖然素未謀面,卻也開心的講了許多話,言談中好像多認識了一點老友在荷蘭待了好多年房子都買了的那個名字我不會發音的城市。高一四個死黨分散在四個國家,多年未聚,見見老友的朋友也感覺親切。

突然想起好多年前還在台北上班時,也接待過一個香港女孩子。印象中是個非常美麗的女孩,高窕纖細,白皙乾淨,也很時髦,她當時戴著個我從沒見過的飾品,細細的銀鏈串成三角形的網狀,披在手背連接起銀戒和銀手環,很賞心悅目。她說來台灣要和模特兒經紀公司談,應該還說了其他的但我不記得了,只記得兩個人在天色已黑的台北,搭公車搖搖晃晃到迪化街拜月下老人。

而這段記憶最為奇妙的,是我完全想不起來,怎麼樣的因緣際會促成我和這個香港女孩認識進而相約出遊。她應該是認識我某個好友,才會被托付給我接待的吧?可是如果是好友的朋友,怎麼那天之後就從此沒有聽過女孩的消息?或者我們是在網路上認識的?如果如此應該彼此曾連絡過一段時間,至少會留下除了那個傍晚以外的其他印象吧?我在記憶裡翻來覆去,找不到線索。

連她的名字都不記得,說不定已經是名模了。我的記憶力這麼差,一堆名字一堆事情都丟到腦後想不起來,被高中死黨罵沒良心也是情有可原。

2010年3月4日 星期四

請勿強迫我贊同

曾在國外住上一陣子的台灣人,似乎更容易受不了別人稱呼自己為中國人,我猜想是在台灣能認識的中國人不多,到了國外,見過許許多多中國人後,很輕易的會意識到彼此的不同,因而對自己台灣人的身分更加堅定些。我是如此。

很幸運的周遭的朋友同事都很體貼,只要告訴她們一次我不認為自己是中國人,沒有人拿這個話題來挑臖我,甚至還曾經有同事幫我挺身指正另一位較不熟的同事。而通常會在「台灣人是中國人」這件事上有所堅持的,多半是自認為是中國人的那個族群。

我因為反應很慢,遇到這樣的狀況總是一陣呆,通常等到事過境遷才想到要怎麼回應。例如有一次和朋友逛街,一家珠寶店年輕的櫃台小姐問我們哪裡人,朋友回我是韓國人她是台灣人,櫃台小姐馬上囁嚅的用中文,幾乎像是抱怨般的對我說:台灣人也是中國人。我沒料到會有這種反應,只給了她一個苦笑,就繼續逛去,但回家後卻越想越生氣,可憐的P只好聽我叨叨牢騷一番。

但最近卻有一回我很滿意自己的回應。那天我在超市買菜,到了魚攤要買兩片鮭魚,服務員工是個面目慈祥的中年男子,東亞面孔但氣質卻不大像。幫我包好魚後,他問你是哪裡人,我回台灣人,他用粵語說了句新年快樂,然後告訴我他會一點粵語。我心想粵語在台灣不通,這個伯伯大概是在紐西蘭長大的,所以不知道。接著他好像突然想到什麼似的,說:台灣人也是中國人啊。我看著他笑笑的面孔,也笑笑的回:喔,不算吧,至少我並不這麼認為。然後就走了。

這是我自認自己可以做到的最文明的回應。別人要怎麼想是他的事,這種事在超市魚攤前爭辯也改變不了什麼,我只要能及時表明自己的立場,也就滿足了。

2010年3月2日 星期二

登山車越野初學小記

五年多前我們初搬至基督城,好友太衣子趁著任教學校的寒假從日本來訪,兩人在基督城及坎特柏里平原四處觀光,聊解我當時待業中的焦慮。那時我還是個百分百都市女孩,「戶外運動」這四個字除了週末到山坡上走走幾乎完全不存在於我的生命中,我對之也無特別好惡,只是沒有機會接觸。

在愛丁堡的日子太衣子常找我去健身房參加各種有氧運動課,還去了劍道社見習,我也知道她在日本唸書時加入的是泛舟社團,週末常常出團泛舟,可是她身型纖瘦,長相又美,那時我從沒仔細想過泛舟這件事需要多少勇氣、技術和體力。

她在這裡的某個週末,我們和P三人出遊,決定去搭基督城纜車。P問搭纜車到山上,可以租登山車騎下來,要不要租?我心想騎車沒什麼,每年過年在鄉下誰的腳踏車牽來跨上去就騎了,簡單得很,就租吧。到了山頂沒多久,租車業者開著貨卡送腳踏車來了,試試車戴上安全帽,拿份地圖三人便興高采烈的出發。

地圖上這麼指示:沿著山頂上的馬路騎到步道Rapaki Track的入口,然後順著步道下坡到山腳,最後再騎回纜車山腳的停車場。一開始的馬路上上下下彎彎延延的,我已覺得頗耗體力,想想自己的騎車經驗百分之九十都是在平坦的鄉下,唯一騎過的坡是沿著天母公園的那條中山北路巷子,而且還每次都騎到一半就放棄,覺得累也是正常的,邊騎邊心中期待著輕鬆的下坡到來。

到了步道開始下坡,我才知道事情沒那麼簡單。步道兩旁一邊是陡壁一邊是陡坡,路面坑坑疤疤,有許多碎石子,我每按煞車,車便打滑,對我來說下坡不煞又不行,只好在煞車、打滑、停車、從新開始中輪迴。從步道往山下望,除了好大一片基督城,可以望得更遠到南阿爾卑斯山脈,步道旁是一條山谷,谷間羊群散佈,咩聲四起,可當時的我沒心思端詳好景,只能雙眼瞪視前方路面,專心的想避開所有會讓車輪打滑的石子。

煞煞停停好一陣子,本來直敞的步道開始有些轉彎,這些彎讓我更加不敢享受下坡的快感,想著萬一衝出去或打滑出去,人就直滾入山谷中,多痛啊。那天是那年難得真正像夏天的夏日,我穿著短褲,腳踏涼鞋,每次煞車打滑腳要下地穩住車身時,涼鞋就差點要飛出去,整個人顧東顧西極度緊張。P和太衣子已經騎下去又騎回來找我,兩人都說就放膽騎,不要一直煞車,有了速度便不會打滑,可是我當時真的辦不到,望著還有好長一段的步道,覺得好害怕,竟然就這麼哭了出來。

後來我決定不再折磨自己,牽著車走下山。好幾年後才知道這條步道是基督城最最基礎簡單的登山車路線,那時迎面來的路人看到眼角掛淚的我,不知道是不是覺得很誇張。總之從那次開始,腳踏車越野這項活動就被我打入冷宮,世上運動種類那麼多,沒必要把自己嚇成那樣,這個我不行總有其他可以的。

去年家人來訪,P提議他可以帶妹和弟去騎這條步道,我很擔心這兩個城市咖也會同我一樣,所以出發前帶著他們到家附近公園裡繞一繞,適應一下易滑的碎石路。想不到兩個人都輕輕鬆鬆地騎了下來,雖然妹說事後回想起來還真有點恐怖,中途也優雅的屁股著地摔了一跤,不過整體反應還是比我那樣戲劇化的驚恐落淚好太多。他們回台灣後,不甘心的我決定再試一次。抱著我妹能我也能的信心,奮力地騎上坡到差不多整段步道的三分之一處,然後回頭下坡,結果還是不行不行,整個人緊張得不得了,完全無法放速度,戰戰兢兢直到柏油路面再度出現。下山後又決定到公園練練碎石路,結果打滑摔車,在手肘上磨出了個三四公分的疤。

就此,應該和登山車越野無緣了吧。誰知將近一年後的今天,我竟然一直懷念著上個週末,並且期待著下個週末來臨,能再度騎上我的車,到森林裡遨遊。

基督城有兩片人造松樹森林設有登山車道,今年年初我再度壯了膽,去試騎一遭,竟然不嚇了,而且非常享受。這些車道表面也是坑疤不平,且有時有好幾公尺高的大起大落,但不是全程幾百公尺的下坡,又沒有山谷在旁,我開始克制自己想控制速度的慾望,只偶爾輕捏後輪煞車,讓車順坡加速滑下。 就像P和太衣子說的,一有速度車子就不那麼容易打滑,即使在非常難騎的軟沙上,只要保持一定的速度,車輪通常可以過關斬將。漸漸的我開始喜歡下坡時的速度感,那種介於緊張和放鬆之間,既要保持控制又同時享受著自由滑行的感覺。森林中舉目皆樹,光影在葉間遊戲,好聞的陣陣松香隱隱約約,騎著車繞行在數十公尺高的松樹間,時而快時而慢,即使耗力腿酸,仍讓人感到幸福。

如今我知道許多戶外運動是需要體力、技術和膽量的,而我騎車下坡的技術和膽量是偏向於沒有的那一端。有自知之明是好的,決定在森林中再練幾個星期,然後再去試試那步道。

2010年3月1日 星期一

天空


今天傍晚的天空很戲劇化,八點十五分左右,正在開車的我忍不住趕緊從包包中掏出手機,趁每個紅燈朝著天空拍照,忘了去年底紐西蘭才立法開車中不能使用手機,被抓到要罰錢的。以前在台北我也特別喜歡看颱風前傍晚的天空,也是這樣風起雲湧,充滿了神祕又迷人的光影。


2010年1月25日 星期一

上周日閒閒在家,心頭有很多計畫,身體卻懶得動,過了中午仍窩在床上看書上網。正在想午餐該吃些什麼,P先生突然來報告兼提議:網路新聞說附近的一個海灘有好幾隻鯨魚擱淺,需要人手幫忙,我們去吧!

匆匆換上耐髒的衣物,找了個家裡乾淨的水桶,抓了昨天吃剩的法國麵包當午餐,上車準備出發。P先生又問有沒有布或大毛巾,在電視上看過救援擱淺鯨魚,通常都用溼布蓋在魚身幫助保溼,所以又回頭搜出一塊以前在二手店買的便宜大布帶著。

沙灘在莫約一個半小時車程外,沿途翻山越嶺,越來越偏僻。風景極好,山巒起伏,山腳下的海水是神祕的藍綠色,P先生車開得很快,左彎右拐,平常不怎麼暈車的我都難過了起來。收起車窗,風涼涼的,心裡不知該期待什麼,能幫上什麼忙,要怎麼幫。

到了海灣,遠遠就看到一排車,於是往那裡開。P說看到有人站在沙灘上,我望來望去看不到,被樹叢遮住了。下了車往人的方向走,沿途有許多水桶、器具。路邊是樹叢草叢,然後才是沙灘,跨過樹叢草叢前,什麼都還看不到;一跨過去,赫然大大小小的魚狀物,就這麼列在眼前泥濘的沙灘上,不到十公尺遠。

在場的人都在觀看,只有兩三個人在魚身邊檢查什麼似的。然後我們得知這些鯨魚都死了,五十隻左右救了三十幾隻,剩下十五隻,無能為力。

我們留在那裡又看了一陣子,拍了幾張照片,心像被掏空似的,很失落。這是我第一次看到鯨魚,想不到是這麼一大群死掉的鯨魚。巨大的魚體,倒在沙灘上,皮膚光滑得像是塑膠製品,有個小男孩試著拉一隻小鯨魚的尾巴,動也不動,應該很重。

回程的路上,我們正在說著救不了它們感覺心好痛,車子正上坡拐彎,突然,車前一隻大鳥飛過,腳上抓著隻大老鼠。那麼近,簡直像在看自然紀錄片,瞬間我們好興奮,忘了前一刻還在為鯨魚心痛。

我們真不公平,為鯨魚之死心痛,卻因老鼠的不幸而興奮。生死也真公平,大如鯨魚,小如鼠,都逃不過。

2010年1月8日 星期五

慢遊

自從去年在Guernsey島以腳踏車為主要交通工具到處漫遊,我對自己的騎車技術及耐力稍稍增加了信心,年底耶誕新年假期便又計畫了一趟以騎車為主的小旅行,花四天騎完約一百五十公里的奧塔哥中央鐵路步道(Otago Central Rail Trail)。

這條步道位在南島東南方,由廢棄的鐵道改建,路面多半鋪小石子,全程起伏不大,據統計,來騎這條步道的人年齡多約四五十歲。我們帶著兩個馬鞍包,一個隨身背包,每天隨著步道騎到當晚落腳的小鄉鎮。這是我第一次這樣旅行,攜著行李,靠著自己的體力,緩慢的移動。

有幾個落腳地點,是好小好小的聚落,根本稱不上鄉鎮,開車的話眨個眼就能不小心忽略,幾乎不存在似的那樣的小聚落。我們在紐西蘭這幾年間不知道隨意開車經過了多少個這樣的小村,一間旅館兼酒館,幾間民房,再加上個小教堂,從車窗外一閃而逝,連村名都來不及看。

這趟旅行這些小村變成了我們每日的目的地。腳踏車放慢了行旅的速度,給了我們細看這些小地方的機會,原本以為只是無聊至極的路邊風景,身處其中卻能發現許多驚喜。友善的當地區民、寧靜的景色、無涯的光影。騎完全程後我們搭巴士返回起點,途中這些小聚落再次從車窗外閃過,我幾乎想要跟巴士上的其他乘客說,不要不要不要小看它們啊!

這是騎車慢遊除了肌肉酸痛外的另一層體會。

2008年11月11日 星期二

宮部美幸《模仿犯》

記得小時後家裡有本《聊齋》,我光看封面就怕;宮部美幸的犯罪小說《模仿犯》,很可能成為第二本這樣的書。

剛買回來昏天暗地的讀了幾天,邊讀邊發抖,還養成了一回家馬上鎖門的習慣。往往讀一段落,起身才發現雙腿發軟,據說表情也怪怪的,像看到什麼怪物似的。

這陣子家裡沒新書,也不大想買,又抓出來讀。讀了幾天倒是沒有第一回那樣怕,只覺得難過,昨天又讀了一個晚上,也難過了一晚,決定放回書架,不讀了。太自虐了!

改變

這陣子我時常意識到自己對於基督城心態上的改變,簡單的說就是,我越來越喜歡基督城了。雖然還是會抱怨它很無聊,但自從春天降臨,眼光大概被美好的花花草草軟化了,看這個居住了四年的小城市也稍稍不那麼嚴厲。

可是要說喜歡它哪一點似乎也不大明確,只是有時突然想到剛去拜訪過的威靈頓,心裡好像還是偏愛基督城多一點,當然這很可能是日久生情之故。

對於這樣的改變,我其實還蠻擔心的,怕自己一喜歡這裡就會一直待下去。可是可是我明明喜歡大城市、老城市的啊,承認漸漸喜歡上基督城,就好像跟什麼以前看不爽的東西妥協了似的。

感謝家在有山有水的基督城南邊,要是住在一片平坦的北邊,現在應該還是繼續討厭基督城吧。

2008年10月31日 星期五

見報

The Star 是家裡每週三和週五都會收到的免費報紙,不是什麼質報,平時拿來查電影時刻表、看哪裡有週末特價,及冬天用來生火剛剛好。週五版通常有讀者影評,上頭也注明歡迎讀者寫影評寄過去,被採用者將收到兩張免費電影票以茲為償。

上週看了一部很好笑的電影,叫做《Pineapple Express》,台灣好像翻成菠蘿快遞。我們很早前就想過要寫影評寄到The Star,想說拿到免費票看了電影後再寫再寄,如此循環下去可以一直看免費電影,想得很美。上週末剛好有點時間看完電影兩個人就各寫了一篇,P先生的沒寄,我的寄出去了。

等了兩天沒消息也就忘了,今天收到報紙才想起來,翻開一看,還真的有我的影評耶!可是,免費票呢?希望報社不要食言!